洄溪
卷上 · 第三篇

表里上下论

旨辨表里上下,察传变防未然

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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欲知病之难易,先知病之浅深。欲知病之浅深,先知病之部位。夫人身一也,实有表里上下之别焉。何谓表?皮肉筋骨是也。何谓里?脏腑精神是也。而经络则贯乎其间。表之病易治而难死,里之病难治而易死。此其大略也。而在表在里者,又各有难易,此不可执一而论也。若夫病本在表,而传于里。病本在里,而并及于表。是为内外兼病,尤不易治。身半已上之病,往往近于热;身半已下之病,往往近于寒。此其大略也。而在上在下,又各有寒热,此亦不可执一而论也。若夫病本在上,而传于下,病本在下,而传于上,是之谓上下兼病,亦不易治。所以然者,无病之处多,有病之处少,则精力犹可维持,使正气渐充,而邪气亦去。若夫一人之身,无处不病,则以何者为驱病之本,而复其元气乎?故善医者,知病势之盛而必传也,豫为之防,无使结聚,无使泛滥,无使并合,此上工治未病之说也。若其已至于传,则必先求其本,后求其标,相其缓急而施治之。此又桑榆之收也。以此决病之生死难易,思过半矣。

书影半松斋刊本 · 医学源流論一本篇在第 9–10 拍
第 9 / 76 拍 · 本篇

书影:国立公文書館 内閣文庫藏《医書六種》

译

想要知道疾病难治还是易治,先要知道病位的浅深。想要知道病位的浅深,先要知道病在身体的哪个部位。人是一个整体,但确实有表、里、上、下的分别。什么叫表?皮肉筋骨就是表。什么叫里?脏腑精神就是里。而经络则贯穿在表里之间。表的病容易治而难以致死,里的病难治而容易致死。这是大体情况。然而在表或在里的病,又各有难易之分,不能一概而论。

如果病本来在表,却传到了里;或者病本来在里,又波及到表,这就是内外同时生病,尤其不容易治。身体上半部的病,往往偏于热;下半部的病,往往偏于寒。这是大体情况。然而在上或在下的病,又各有寒热的不同,这也不能一概而论。如果病本来在上,却传到了下;或者病本来在下,却传到了上,这就叫上下同时生病,也不容易治。

之所以这样,是因为没有病的地方多,有病的地方少,那么精力还能维持,使正气逐渐充沛,邪气也就退去了。如果一个人全身无处不病,那用什么来作为驱除疾病的根本,恢复他的元气呢?所以高明的医生,知道病势旺盛时必然会传变,就预先防备,不让病邪结聚,不让它泛滥,不让它合并,这就是“上工治未病”的说法。如果病已经传变了,就必须先治其本,后治其标,根据缓急来施治。这又是补救的办法了。用这个道理来判断疾病的生死难易,大半就清楚了。

按

徐大椿论病,强调辨明表里上下与传变,以“治未病”为医术上乘,反映清代医家对《内经》预防思想的发挥。

释
表里
表指体表(皮肉筋骨),里指体内(脏腑精神),是中医辨别病位浅深的基本概念。
上工治未病
上工指高明的医生;治未病指在疾病未发或未传时预先防治,语出《黄帝内经》。
标本
标指疾病表现或次要方面,本指疾病根源或主要方面;治疗时须分清标本缓急。
桑榆之收
桑榆指日落处,比喻晚景;此处指病已传变后的补救措施。
批

徐大椿把“表里上下”讲成动态的传变地图,最可贵的是那句“豫为之防”——治病不光是见招拆招,更要抢先一步。今天看,这种早防早治的思路和现代预防医学相通;但他把“里病易死”说得太绝对,实际预后还得看具体病种和医疗条件。